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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業如何應對海關審價》——關聯交易相關問題剖析

    來源: 2021-09-10 閱讀文本僅需3分鐘

    買賣雙方的貿易是否屬于關聯交易,從海關估價角度看絕對是一個大問題。它不僅關系著估價程序啟動的概率,還關系著企業在估價程序中權利義務的界限、舉證責任的有無、行政訴訟的成敗,在有的案件中甚至是當事企業的興衰存亡。所以,我們有必要專章介紹關聯交易。
    一、概念
      關聯交易,簡單地說就是有關聯關系的公司之間的交易。那么什么叫關聯關系呢?《公司法》第217條的解釋是,“關聯關系,是指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其直接或者間接控制的企業之間的關系,以及可能導致公司利益轉移的其他關系。但是,國家控股的企業之間不僅因為同受國家控股而具有關聯關系。”
      關聯企業是經濟發展的產物。其存在及發展有利于優化資源配置,取得規模經濟效益,推動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對關聯企業自身而言,其優勢更加明顯:公司間人員、資金調度方便,商業信息獲取快捷,并通過將相當一部分外部交易內部化,防止本身各種優勢,尤其是技術優勢的喪失和擴散,又能減少交易成本,提高企業的運營效益和盈利能力,增強其整體的市場競爭力,最終達到利潤最大化的公司經營目標。
      但一個硬幣有著正反兩面,關聯交易也有著另一面。“在實務上常有控制公司利用從屬公司從事無利益之經營,導致從屬公司及其少數股東、債權人遭受損害。抑有進者,則由控制公司操縱交易條件、調整損益、從事不合營業常規的交易,以達逃漏稅之目的,影響從屬公司之正常經營。” 因此,對關聯企業有必要予以適當的法律規制,遏其惡,揚其善。對關聯交易的限制性規定主要體現在《公司法》中。如第21條:“公司的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不得利用其關聯關系損害公司利益。違反前款規定,給公司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第125條:“上市公司董事與董事會會議決議事項所涉及的企業有關聯關系的,不得對該項決議行使表決權,也不得代理其他董事行使表決權。該董事會會議由過半數的無關聯關系董事出席即可舉行,董事會會議所作決議須經無關聯關系董事過半數通過。出席董事會的無關聯關系董事人數不足3人的,應將該事項提交上市公司股東大會審議。”
    二、什么樣的情況構成“關聯”?
      《估價辦法》第16條以列舉的方式規定了關聯的幾種情況:
      審價辦法
      第十六條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認為買賣雙方存在特殊關系:
      (一)買賣雙方為同一家族成員的;
      (二)買賣雙方互為商業上的高級職員或者董事的;
      (三)一方直接或者間接地受另一方控制的;
      (四)買賣雙方都直接或者間接地受第三方控制的;
      (五)買賣雙方共同直接或者間接地控制第三方的;
      (六)一方直接或者間接地擁有、控制或者持有對方5%以上(含5%)公開發行的有表決權的股票或者股份的;
      (七)一方是另一方的雇員、高級職員或者董事的;
      (八)買賣雙方是同一合伙的成員的。
      買賣雙方在經營上相互有聯系,一方是另一方的獨家代理、獨家經銷或者獨家受讓人,如果符合前款的規定,也應當視為存在特殊關系。
      而根據《關聯企業間業務往來稅務管理規程》的規定,以下情況構成關聯:
      (一)相互間直接或間接持有其中一方的股份總和達25%或以上的;
      (二)直接或間接同為第三者所擁有或控制股份達25%或以上;
      (三)企業與另一企業之間借貸資金占企業自有資金50%或以上,或企業借貸資金總額的10%是由另一企業擔保的;
      (四)企業的董事或經理等高級管理人員一半以上或有一名常務董事是由另一企業委派的;
      (五)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必須由另一企業提供的特許權利(包括工業產權、專有技術等)才能正常進行;
      (六)企業生產經營購進原材料、零配件等(包括價格及交易條件等)是由另一企業所控制或供應的;
      (七)企業生產的產品或商品的銷售(包括價格及交易條件等)是由另一企業所控制的;
      (八)對企業生產經營、交易具有實際控制的其他利益上相關聯的關系,包括家庭親屬關系等。
      對比兩個規定可以發現,后者比前者更加精細,更有操作性。比如關于控制,《審價辦法》只強調“直接或間接控制”,《管理規程》卻將控制細化到多少比例構成控制。如果在估價訴訟中海關認定構成“控制”從而有關聯關系,但企業認為不構成控制,《管理規程》這時可以作為一個參照。
    三、海關估價層面上的關聯交易
      從企業經營角度看關聯交易,方便益處很明顯:合同糾紛概率大大減少,信用風險低,投入成本少,受到廣大企業青睞。在國際貿易中,一些公司利用關聯交易的進行避稅或者逃稅,主要手法有:
      1、大型跨國公司運用集團內部轉移定價的形式規避市場價格行情上漲帶來的關稅成本。采取此種方式避稅的進口企業一般都是跨國集團駐中國的分支機構,交易的境外供貨方是其母公司或集團內部的兄弟公司,交易價格則是由集團內部的定價政策確定的。很多情況下,交易的結算往往是通過集團內部的ERP系統完成的,交易各方對與該筆交易有關的任何定價均沒有決定權。此時,定價政策有意或無意的與市場公平定價原則相悖,將會導致海關稅收的流失。
      2、境外生產企業以極低的毛利率向境內存在特殊關系的貿易公司銷售貨物。采用這種方式進口的貨物通常在市場上具有排他性,即專利或特殊的工藝使該貨物的生產只能由有限的制造商來完成,因此,作為進口商的境內貿易公司從貨物的轉售中能獲取畸高的利潤率,而從功能分析的角度,高額利潤應由掌握專利或生產工藝的生產企業獲得,即應當包含在進口貨物的成交價格中。
      3、部分企業利用特殊關系掩護實施價格瞞騙。這種做法常見于規模較小的臺資或港資背景的進口企業。這些臺商或港商在境內設立公司時不直接以出資人身份出現,而通過同一家族或有利害關系的境內自然人作為企業法人和名義上的投資者。公司通常以總代理或總經銷的身份在境內從事進口貨物的轉售業務。其從事價格瞞騙主要手段就是由境外母公司源頭洗單。
      正是因為關聯交易存在諸多問題,從海關估價角度看關聯交易,難免會得到額外的“關照”:同樣的商品同樣的時段同樣的價格同樣的品質同樣的交易雙方,有無關聯關系在審價方面卻有著不同的待遇,當然并不是說只要有關聯關系的交易肯定被估價,但別的交易肉眼審查兩分鐘的話,關聯交易會被用放大鏡審查三個小時。海關具體審查操作程序可能有:
      1.利用海關價格資料庫查找相同或相類似商品的價格資料;
      2.向關稅職能部門發送價格咨詢單,協助在全國范圍內查找該類商品的進口記錄、審價記錄或價格行情;
      3.通過關稅部門向專業公司發送價格咨詢單收集價格、了解國際市場價格行情;
      4.稽查企業往來賬目。
    四、企業如何舉證
      在關聯交易場合,海關可以無需任何證據對企業的成交價格提出質疑,要求企業證明自己的成交價格未受關聯關系影響。根據《審價辦法》第十七條的規定,企業證據要達到下列目標:能證明其成交價格與同時或者大約同時發生的下列任何一款價格相近的,應當視為特殊關系未對進口貨物的成交價格產生影響:(一)向境內無特殊關系的買方出售的相同或者類似進口貨物的成交價格;(二)按照本辦法第二十二條的規定所確定的相同或者類似進口貨物的完稅價格;(三)按照本辦法第二十四條的規定所確定的相同或者類似進口貨物的完稅價格。
      這些證據的獲取均存在一定的難度。如第一條:向境內無特殊關系的買方出售的相同或者類似進口貨物的成交價格;很多跨國公司在各國設立子公司,并在全球范圍內通盤考慮生產經營,很多時候不是各子公司各自獨立生產某一產品獨立經營獨立購銷核算,而是這個公司負責這道工序,那個公司負責那道工序,原材料的采購和成品的銷售都發生在集團內部,不與集團外部公司發生任何商業關系。這種情況下企業雖然命名知道自己的成交價格是真實的,但苦于無證可舉,不得不接受審價。
      其實,上訴三個要求可以用一個詞概括:市場行情。海關要求的是:無論你的成交價格是什么,都不能和市場行情相悖,都得在市場接受的合理區間內。
    五、兩個與關聯交易有關的估價案例:
      【案例一】
      自2002年7月以來,A企業一直以CIFUSD550/T的價格申報進口液體溴。2004年,海關以液體溴市場行情上漲但企業申報價格仍然不變為由對企業啟動估價程序。企業解釋:因其購買數量大,國外供應商給予了一定的價格優惠。海關不接受這個解釋,并進行進一步調查,并認為:
      (一)買賣雙方存在特殊關系
      A企業是由中方和外方各自出資50%成立的合資企業,其國外投資方是液體溴的供應商B的全資子公司。因此,A也是液體溴供應商B的子公司。海關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審定進出口貨物完稅價格辦法》第四十二條第一款(三)的規定,A企業與國外B公司作為液體溴的買賣雙方之間存在特殊關系。
      (二)A公司與國內無特殊關系的企業購買液體溴存在價格差異
      B公司是目前我國進口液體溴最大的境外供應商。根據購買數量的不同,B與國內進口商一般采用2-3個月簽約1次的定價方式,其中與長期購買其產品的廠家也存在1年簽約1次的定價方式。海關發現:2003年B公司共與2家國內進口商簽有1年期的銷售協議──2003年4月與C公司簽約,CIF567.5USD/T,但于2004年2月提前終止合同,理由是價格遠低于液體溴當時的價格行情;2003年6月與D公司簽約,CIF680USD/T,1年期。而A公司自B公司購買液體溴的價格由A公司董事會會議決定。2002年7月A公司董事會決定A公司自B公司進口液體溴的價格為CIF550USD/T。2003年年底液體溴的國際市場價格約為CIF760USD/T。而在2002年年底和2003年年底A公司董事會會議仍決議,2003年和2004年繼續執行原價格不變。海關認為:在自2003年下半年國際市場液體溴價格持續上漲的情況下,B公司不對A公司銷售價格進行調整,且2004年全年繼續維持原價格的定價策略與銷售給國內無特殊關系的公司的定價策略不同。對此A企業的解釋是:雖然國外供應商以此較低價格供貨,但利潤仍然豐厚。另外, A公司自成立以來一直虧損,雙方股東出于扶持該公司的考慮,希望其年終財務報告中能夠實現盈利,鼓舞員工士氣。
      根據上述事實海關認定:買賣雙方存在特殊關系,且成交價格受到特殊關系的影響,估應予估價。這個案件以企業最終多繳稅人民幣230萬元結案。
      這個案件是一個比較典型的特殊關系影響成交價格的案件。海關的認定是正確的,證據也基本扎實充分。企業一開始的辯解尚符合邏輯,但不能解釋國外供應商向國內其他公司銷售價格與本公司價格的差異。其實這種差異也并非無從辯解,不同的時間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交易對象成交價格必然會有不同。
      【案例二】
      某化工公司于2009年3月7日向海關申報進口卡塔爾產甲醇一批,數量5250噸,申報價格為CIFUSD180/噸,海關審核后,發現其發票日期為3月3日,遲于2月20日的裝船日期,不符合貿易慣例。同時,收貨人C公司與賣方香港D公司從字面上看有相同關鍵詞,懷疑可能存在特殊關系。
      海關向進口企業發出《價格質疑通知書》。企業承認雙方為關聯企業,發票日期的異常則是雙方長期默認定價模式的體現,即以貨物到港前一周的易貿網行情作為進口價格,并根據這一時間點和價格開具發票、做帳等。企業否認其特殊關系影響成交價格,理由是長期申報價格都符合行情。
      海關要求企業提供賣方與無關聯關系的供貨商之間合約。企業最初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提供,但最終屈服,提供了香港D公司與無關聯關系的供應商所簽合約等資料,經審核,其定價方式為公式定價,實際結算價與申報價格存在倒掛。
      海關調查認為:某化工公司和C公司是香港D公司在中國大陸成立的全資子公司,所有采購程序、采購價格都是按照香港D公司的指令來完成的。因此本案中的買方接受香港D公司的控制。按照《審價辦法》第十六條(三),一方直接或間接地受另一方控制的,應當認為雙方存在特殊關系。
    “特殊關系”是否影響成交價格?
      《審價辦法》第四十八條規定,如果海關“認為買賣雙方之間的特殊關系影響了成交價格時”,則海關可以要求當事人對于其特殊關系是否影響成交價格做出解釋;以證明其成交價格未受到特殊關系的影響。如果當事人無法舉證的,或者無法提供客觀、可量化數據的,則海關可以認定其特殊關系對于成交價格產生了影響,不接受其申報價格。
      某化工公司否認了特殊關系影響成交價格,并出具了書面材料解釋和說明:
      (一)某化工公司、C公司、D公司雖存在特殊關系,但均自負盈虧、獨立核算;
      (二)香港D公司銷售給某化工公司的價格是按照貨物到港前一星期左右按照易貿網上的行情來確定交易價格的。其申報價格能反映其貨物到港時的國際市場行情。
      海關沒有接受上述解釋,理由是:根據某化工公司提供的材料可以發現:香港D公司與供應商公司價格的確定是以2009年1月16日ICIS的報價為基價來確定開立信用證的價格,最終以船到中國港口當月的ICIS四個星期的平均價格的94.5%作為結算價格。據此該批貨物的最終結算價格為CNFUSD194.91/噸。而香港D公司銷售給某化工化工公司的價格是按照貨物到港前一星期左右易貿網上的行情來確定交易價格的。根據當時的行情,該貨物的申報價格為CIF USD180/噸,成交價格存在倒掛。
      由此,海關認為,由于買賣雙方存在特殊關系,特殊關系企業間的內部轉移定價政策或定價方法與香港D公司和無特殊關系方的供應商的定價方法不一致,造成出口商在交易中處于不利的地位,違反了公平交易的原則,其形成的價格不符合成交價格條件,成交價格無法充分反映香港D公司購買甲醇的成本、費用和銷售利潤。因此,海關認定本案價格構成受到了特殊關系影響,不符合《審價辦法》第八條(四)之規定,應進行估價。
      海關估價的主要理由是香港供貨方高價買入低價賣出,不符合貿易慣例。其實這個理由也是可以反駁的。無論是香港公司與最初供貨商的合同,還是香港公司與國內某化工公司的合同,其定價方式均非固定價格,而是依照網上某一時點的行情確定。這一時點的價格有可能高于企業當初購入貨物的價格,也有可能低于購貨價格,也就是說:對香港公司來講,既有機遇(賺取較高利潤),也有風險(高買低賣),但買賣雙方同意這樣的定價方式,法律自當尊重。交易結果的“不公平”是當初雙方自由選擇的結果,是其真實的意思表示,公權似乎無權干涉。尤其是作為進出口貨物的監管部門的海關,更無權以“結果不公平”為由不認可這樁交易。
      作者:北京市銘基律師事務所主任、中國政法大學海關法研究中心副主任趙國華,來源:《企業如何應對海關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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